有源滤波器选型:active-RC 与 gm-C 的线性度、功耗、调谐对比
更新时间:2026-09-29。一颗带模拟前端的芯片——ADC 前的抗混叠滤波器、接收机里的信道选择滤波器、PLL 的环路滤波器——几乎总要回答同一个问题:连续时间滤波用 active-RC 还是 gm-C?两种结构在教科书里都只是「积分器加反馈」,但落到版图上,一个吃运放的增益带宽和功耗,一个吃 OTA 的线性区,出来的线性度、功耗、可调范围差出一个量级。本篇假设读者已经熟悉 MOS 管的 gm、ro 等基本量(见 MOS 小信号模型)和运放的基本拓扑(见 运算放大器 拓扑),开关电容这条替代路线可参考 开关电容电路基础。
本文要回答的问题
- active-RC 与 gm-C 滤波器在电路结构上分别长什么样?核心区别是「运放+负反馈」还是「开环 OTA」?
- 为什么说 active-RC 的线性度上限远高于 gm-C?负反馈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?
- 同样的滤波器指标,两种结构的功耗和噪声谁占优?
- 频率上限差多少?为什么 MHz 以下的滤波几乎不用 gm-C,GHz 级的又几乎只能 gm-C?
- 工艺、温度变化导致 RC 常数跑偏 ±20%,两种结构各自怎么把截止频率调回来?
一、两种结构的电路形态
先把两种结构摆在一起看。active-RC 滤波器的基本单元是米勒积分器:一个高增益运算放大器,输入电阻 R 把电压变成电流,反馈电容 C 对电流积分,运放自己工作在深度负反馈里,虚短虚地成立。gm-C 滤波器的基本单元则是开环积分器:一个 OTA(operational transconductance amplifier,运算跨导放大器,就是 运算放大器 拓扑 里那个没有输出级的五管 OTA 或其变体)直接把差分电压变成电流,灌进接地电容 C,电压在电容上自然积出来,没有任何反馈回路。
这一结构差异是后面所有对比的根:active-RC 把精度押在「反馈」上,gm-C 把精度押在「器件本身」上。积分常数上,active-RC 是 RC(两个无源器件的乘积),gm-C 是 C/gm(电容除以一个有源跨导)。一个二阶 biquad 滤波器,用 active-RC 搭需要两到三个运放加若干 RC;用 gm-C 搭只需要两个 OTA 加两个电容,面积往往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一。
二、线性度:负反馈对开环的代差
线性度是两种结构差距最大的维度,也是选型时第一个要问的问题。gm-C 里信号电压直接加在 OTA 的差分对栅上,而差分对的输入-输出特性是一条 tanh 曲线,线性区只有 ±2·Vov 左右——Vov 是过驱动电压,典型 150–200 mV,也就是满打满算几百 mV 的输入摆幅,再大谐波就压不住了。要提高线性度,得做源极退化、电流复用、伪差分等线性化,每一种都在噪声和功耗上找补。
active-RC 则完全是另一个故事。运放开环增益 60–80 dB,负反馈把运放输入端的误差电压压缩到信号的几千分之一,差分对永远工作在极小摆幅下,非线性被环路增益除掉了。输入电阻 R 本身又是高度线性的无源器件,所以整个滤波器的线性度由「无源器件+反馈」双重保证,THD 做到 −60 dB 到 −80 dB 是常态,驱动 mV 级到接近满电源的摆幅都不吃力。下表把关键指标摆在一起。
| 维度 | active-RC | gm-C |
|---|---|---|
| 线性度(THD) | −60 ~ −80 dB,负反馈保证 | −30 ~ −50 dB,靠线性化技巧 |
| 输入摆幅 | 接近满电源 | 受 OTA 线性区限制,数百 mV |
| 频率上限 | GBW/反馈系数,一般 ≤ 数十 MHz | 没有 GBW 概念,可到数百 MHz 甚至 GHz |
| 典型功耗 | 高(运放要压 GBW 余量) | 低(电流直接等于 gm·Vov) |
| 驱动能力 | 可驱动阻性负载 | 只能驱动容性负载 |
| 调谐方式 | 调 R 阵列或 C 阵列(开关切换) | 调偏置电流即调 gm,天然电调谐 |
| 面积 | 大(多个运放 + RC) | 小 |
一句话概括这张表:线性度和驱动能力 active-RC 碾压,频率和功耗 gm-C 占优,调谐灵活性也是 gm-C 天然更好。
三、功耗与频率:一笔绕不开的账
功耗差距的根源在「运放的 GBW 余量」。active-RC 积分器里,运放的有限增益带宽(GBW,增益带宽积)会让积分器相位偏离理想 90 度,产生所谓的 Q 值恶化甚至振荡倾向。工程上要求 GBW ≥ 50–100 倍的滤波器特征频率 ω0·Q 才能把这个误差压到可接受。而运放的 GBW ≈ gm/Ccomp,把 GBW 推上去就意味着输入管要吃电流。滤波器在 10 MHz,运放 GBW 就得按 500 MHz–1 GHz 设计,几个运放加起来,毫安级电流轻松烧掉。
gm-C 没有这个账。OTA 开环工作,特征频率 ω0 = gm/C 直接由偏置决定,不存在「为了精度把带宽超设计 100 倍」的要求,电流开销就是信号摆幅所需的 gm 本身。同样的滤波器指标,gm-C 的功耗常常只有 active-RC 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。反过来说,也正因为没有 GBW 天花板,gm-C 能把截止频率推到数百 MHz——这时候 active-RC 的运放根本做不出所需 GBW,选型已经不是取舍而是唯一解。这也是为什么 5G 基带的信道选择滤波(几百 kHz 到几 MHz)几乎全是 active-RC,而射频前端的中频滤波、硬盘读取通道的连续时间均衡清一色 gm-C。
噪声方面两者互有胜负。active-RC 的输入电阻贡献 4kTR 热噪声,运放本身的输入噪声也被计入;gm-C 的噪声主要是 OTA 输入对的热噪声和闪烁噪声(闪烁噪声的来历见 模拟噪声:热噪声与闪烁噪声),做低噪声同样要吃电流。经验上,同等功耗下 active-RC 的噪声略好,因为线性化欠的债 gm-C 要用电流还。
四、调谐:把跑偏的 RC 常数拉回来
片上 R、C 的绝对值随工艺角和温度漂 ±15%–25%,而滤波器规格通常要求截止频率误差在 ±5% 以内,所以任何连续时间滤波器都必须带调谐。两种结构的调谐思路正好对应各自的积分常数。
主流做法是主从调谐(master-slave tuning):片上做一个小型参考积分器或环形振荡器,它的 RC 常数或 gm/C 与主滤波器同源同漂;用晶振时钟测出它的实际频率,数字逻辑反推出控制字,再把同一个控制字喂给主滤波器。区别在控制字作用于什么:active-RC 调的是开关电容阵列或电阻阵列——离散、粗调,位数受开关寄生限制;gm-C 调的是 OTA 偏置电流,gm 与电流的关系(饱和区平方根、亚阈区线性)虽然非线性,但可以连续细调,位数好做高。代价是 gm 对偏置的依赖也把温度特性、共模特性绑进了调谐环路,设计自由度反而更紧。
五、选型决策:把四个维度排个序
把前面所有内容压缩成一张决策表,按应用场景对号入座:
| 应用场景 | 推荐结构 | 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ADC 抗混叠(< 10 MHz,驱动采样开关) | active-RC | 需要驱动阻性/开关负载、线性度要求高 |
| 接收机信道选择(几百 kHz–几 MHz,>60 dB SFDR) | active-RC | 线性度是唯一硬指标 |
| 中频滤波(数十–数百 MHz) | gm-C | active-RC 的 GBW 做不上去 |
| 连续时间均衡、读通道 | gm-C | 高频 + 需要精细电调谐 |
| 超低功耗 IoT 前端 | gm-C(亚阈区 OTA) | 功耗压一个数量级,线性度规格本来就松 |
| 有片外阻性负载要推 | active-RC | gm-C 只能带容性负载 |
实际项目里的决策顺序建议是:先看频率——超过几十 MHz 直接 gm-C,不用纠结;频率够得着再看线性度——要 −60 dB 以下 THD 就 active-RC;两者都满足时再比功耗和面积,gm-C 通常胜。调谐方案在架构阶段就要定,因为它反过来约束版图匹配和控制字的位数。
这一篇在知识体系里的位置
本篇是模拟前端设计里「器件→单元→系统」链条的中间一环:往下的器件基础是 MOS 小信号模型 与 运算放大器 拓扑,gm-C 里的 OTA 正是那里讲的各种运放的「裸用」版本;稳定性问题(运放补偿、相位裕度)在 运放补偿与相位裕度 展开。往上的系统应用里,active-RC 滤波器常作为 Sigma-Delta ADC 调制器 的连续时间实现前端,离散时间的替代路线见 开关电容电路基础,偏置电流的产生(gm-C 调谐的物理载体)见 电流镜与偏置产生。
总结
有源滤波器选型本质是「押反馈还是押器件」的选择:active-RC 用运放负反馈换线性度和驱动能力,代价是 GBW 余量烧功耗、频率止步几十 MHz;gm-C 开环用 OTA,功耗低、频率高、偏置电流天然可调,代价是线性区只有几百 mV 且只能带容性负载——先看频率天花板,再看线性度门槛,最后比功耗,答案基本唯一。